听课评课专题会上，老师反问校长一句“您觉得我这节课哪里不好？”——校长一时答不上来：40分钟我都在看老师，竟然没怎么看学生！

各位老师：

大家下午好！

今天这个会，不是临时起意。我想了好几天，到底要不要专门开这个会，后来觉得有些话如果不当面说清楚，光靠教务处发个通知、教研组传达一下，效果出不来。所以今天耽误大家一点时间，专门聊聊听课评课这件事。

先讲一个让我有点尴尬的经历。上个月我推门听了一节数学课，应该讲，这节课各方面都不错——板书工整，环节完整，学生坐得端端正正，老师讲得也很流畅。课后我去跟这位老师交流，按照惯例说了几句肯定的话。结果这位老师很认真地看着我说了一句："校长，您别光说好的，您觉得我这节课到底哪里不好？"

我当时愣了一下。说实话，我一时真答不上来。不是因为这节课完美无缺，而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我刚才四十分钟坐在教室后面，眼睛一直在看老师——看她的教态、看她的板书、看她的课件切换、看她的环节推进。我几乎没怎么看学生。

这件事让我回去想了很久。我当了这么多年校长，听了不知道多少节课，但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认真问自己：我听课，到底在听什么？

这个月，我带着这个问题，又集中推门听了32节课，覆盖了三个年级、九个学科。我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就是推门进去，坐在最后一排，安安静静地看。但这一次，我把目光从讲台上挪开了，我重点看的是学生。

今天我不讲大道理，就把我看到的几个真实画面跟大家分享一下，然后我们一起想想，这些画面背后到底说明了什么问题。

第一个画面：一间特别"安静"的教室。

那是一节八年级的语文课，讲的是一篇文言文。老师讲得很投入，逐字逐句地翻译，关键词语还反复强调。教室里非常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神——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我坐在后排，能看到前面大概五六排学生的状态。我注意到一个细节：老师每讲完一个句子的翻译，会习惯性地问一句"听懂了没有？"学生齐声回答"听懂了"。四十分钟里，这个"听懂了没有""听懂了"的循环，出现了不下十次。

但我注意到第三排靠窗的一个男生，老师每次问"听懂了没有"，他嘴巴在动，但眼睛一直盯着课本上同一个地方——他的书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笔记和标注。下课后我翻了几个学生的课本，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学生，整节课没有在书上写过一个字。

这说明什么？说明"安静"不等于"在学"，"齐声回答"不等于"真的听懂了"。我们很多课堂，秩序很好、纪律很好、配合很好，但这种"好"有时候是一种假象。学生在用"听懂了"来配合老师完成一个表演——老师问，学生答，大家都很默契，课堂看起来很顺畅。但真正的学习有没有发生？我打一个问号。

这个问题的根子出在哪里？我想了想，出在我们对"好课堂"的定义上。长期以来，我们评价一节课好不好，第一眼看的就是"乱不乱"。不乱就是好课，安静就是学了，配合就是懂了。但实际上，真正的学习一定伴随着困惑、挣扎、试错，甚至伴随着一定程度的"乱"。一个学生皱着眉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比他端端正正坐在那里说"听懂了"，要有价值得多。

第二个画面：一节课的最后八分钟。

我特别留意了每节课的最后十分钟，因为这个时间段最能看出一节课的设计质量。32节课听下来，我发现一个很普遍的现象：大概有三分之二的课，最后八到十分钟是"赶"出来的。什么意思呢？前面讲新课讲得很充分，举例子、做铺垫、拓展延伸，内容很丰富。但讲着讲着时间不够了，最后留给学生练习和巩固的时间被严重压缩。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一节九年级的物理课，前面三十分钟老师讲了一个力学知识点，讲得确实好，深入浅出，例子生动。但到了第三十二分钟的时候，老师突然看了一眼表，语速明显加快了，连续翻了三张PPT，最后两分钟布置了五道练习题，跟学生说"来不及做了，回去当作业"。

各位老师，这种场景我们是不是很熟悉？我不是在批评哪位老师，我自己以前上课也这样。但我们冷静想一想：一节课如果没有当堂检验的环节，我们怎么知道学生到底学会了没有？布置回去做，那就变成了作业，而作业的完成质量和课堂练习的完成质量，完全是两回事。课堂上做，你能看到学生哪里卡住了；回去做，他抄完了你也不知道。

根子在哪里？我觉得在于我们备课的时候，时间分配这根弦绷得不够紧。很多老师备课备的是"内容"——这个知识点怎么讲、讲几个例子、用什么素材，但很少有老师备课的时候拿个表卡一下：导入几分钟、新授几分钟、练习几分钟、小结几分钟。不是说要精确到秒，但至少心里要有个数。新课讲授原则上不超过二十五分钟，剩下的时间必须留给学生动手、动笔、动脑。这不是我发明的标准，这是课堂教学最基本的常识，但我们在实际操作中，经常把它忘了。

第三个画面：一场让我反思的评课。

这个画面不是在教室里看到的，是在评课的时候经历的。我听完一节课，和几位老师一起评课。按照惯例，大家轮流发言。第一位老师说："这节课导入很新颖，用了一个视频，学生很感兴趣。"第二位说："板书设计很清晰，重点突出。"第三位说："课堂氛围很好，师生互动很充分。"轮了一圈，全是优点，没有一个人说问题。

最后轮到我，我问了一个问题："这节课学生的达成度怎么样？有没有人注意到，老师提了一个开放性问题，举手的只有四个学生，而且回答的基本是同一个思路？"在座的老师都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怪大家。我们的评课文化长期以来就是这样——评课变成了"夸课"，谁也不好意思说问题，怕伤了人家面子，怕影响同事关系。结果就是，每次评课听起来都差不多，"导入新颖、环节完整、气氛活跃、效果良好"，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话。这样的评课，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老实说，我自己以前评课也有这个毛病。直到那位老师问我"哪里不好"，我才真正开始想：评课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给同事面子？还是为了帮助教学真正改进？如果是后者，那我们必须敢说真话。当然，说真话不等于挑毛病，不是去否定一个人，而是把焦点放到"学生学得怎么样"上来讨论。

你看，这三个画面，表面上是三个不同的问题——课堂安静的假象、最后十分钟的浪费、评课的形式化。但背后其实是同一个东西：我们习惯了用"教"的视角看课堂，而不是用"学"的视角看课堂。

教得好不好，是老师的表演分；学得好不好，才是课堂的真实分。我们过去太关注表演分了。

讲到这里，我想跟大家约定几件具体的事情，不是口号，是接下来马上要落地的动作。

第一件事：听课记录表要改。

从下周开始，教务处会发新版的听课记录表。原来的表重点记录的是"教师行为"——教学目标是否明确、教学方法是否恰当、板书是否规范。新的表增加了一个核心板块，叫"学生学习状态观察"，要求听课人至少记录三个观察点：学生的参与面有多大、学生在独立思考和练习的时间有多少、学生的当堂达成情况如何。这不是增加大家的负担，而是帮助我们把眼睛从老师身上移到学生身上。

第二件事：每节课必须保证最后十分钟的当堂检测。

我不管你前面怎么设计、怎么讲，最后十分钟必须留给学生动笔。可以是三道选择题，可以是一道计算题，可以是一段小练笔，形式不限，但必须有。而且必须当堂反馈——哪怕你只是在教室里走一圈，看看学生做得怎么样，发现问题当场纠正。这个要求从下周一开始执行，教务处会抽查。不是为了抓谁，是为了帮大家养成这个习惯。以后我推门听课，这十分钟是我重点看的。

第三件事：评课要说"一条建议"。

以后每次教研组内的评课，每位发言的老师除了说优点，必须说一条具体的改进建议。注意，是"具体的"——不能说"课堂互动可以再加强"，这太空了，要说"第二十分钟那个问题只有四个学生举手，建议先让学生同桌讨论两分钟再提问，参与面会大一些"。说到这个程度，才叫有用的建议。教研组长负责把控，每次评课记录里必须有建议栏，空着的不算完成。

第四件事：我自己的承诺。

这个学期剩下的时间，我每周至少推门听三节课。听完之后，我会在当天找到上课老师，面对面交流。我保证做到两点：一是不说空话套话，讲我真实看到的东西；二是不评判人，只讨论课堂上发生的具体行为和现象。如果我说得不对，你完全可以反驳我，我们就事论事地讨论。

各位老师，我今天讲这些，真的不是在批评谁。我们学校老师的敬业精神、专业能力，我心里都清楚。很多老师备课备到很晚，批改作业占了大量的个人时间，这些付出我都看在眼里。但越是这样，我越觉得我们不能让这些辛苦白费——你辛辛苦苦准备了一节课，讲了四十分钟，学生到底学了多少？如果我们不去追问这个问题，那我们的辛苦就只是感动了自己。

一节好课，不在于老师讲得多精彩，而在于学生学得多扎实。这句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需要我们每个人都转一转脑子里的那个方向盘。

这个转变不容易，我也不指望一次会议就能解决。但至少从今天开始，我们在同一个方向上走。慢一点没关系，方向对了就好。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