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中层都想辞职，校长在会上说...

各位同事，各位承担中层职务的老师：

开学半个月了，我一直在琢磨，什么时候跟大家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一聊。不是布置工作，不是检查任务，而是把最近这些年你们心里可能想说、却没机会说的话，摊开讲一讲；也把我作为校长的真实想法，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们。

今天这个会，我不当主持人，就当一个跟你们一起工作的同事，跟在座的每个人聊聊心里话。

一、先说说，我看到的你们

前段时间，我在手机上刷到一篇文章，讲的是一个年轻老师，当了三年办公室副主任，最后主动向校长递了申请，说不想再干管理了，回去安心当普通老师。

评论区里，几千条留言，一溜儿的都是：“太懂了”“我也想这么干”“辞职回去上课真轻松”。

我把评论翻了个遍，说实话，心情挺复杂的。

复杂在哪儿？

不是觉得这些人矫情，而是心里很清楚：评论区里那些话，你们当中有不少人也许都在心里默念过，只是没有当面跟我说。

那些话，大概就是：

——工作任务一茬接一茬，事情多了好几倍，收入只是动了一点点；

——对上要执行，一项一项落实；对下要解释、要安抚，得想办法让大家接受；

——出了问题，领导会追问“怎么没想到”，一线老师会抱怨“你们怎么这么搞”；

——几年干下来，回头看看，既没有太清晰的晋升路径，又担心专业上被落下；

——一到评优评先，就讲“格局”“奉献”；真碰到承担责任、加班熬夜的时候，“格局”和“奉献”都变成了很空的两个词。

这些话刺不刺耳？挺刺耳的。

但我不想绕开这些感受，因为装作没听见、看不见，只会把矛盾往后拖。

中层干部干不动、留不住、不想干，最后输的是谁？是整个学校。

所以我先说一句：你们这段时间在做什么，我是看在眼里的。

开学第一周，教务处三天连着熬到晚上十点以后，只因为两位老师临时调整课务，整张课表不得不重排；

政教处开学第一天就接到几通家长电话，有的态度很激烈，说要直接找教育局，你们一点点把情绪接住、把事情化开；

办公室这边，各类方案、预案、承诺书、报表，今天这个表，明天那个系统一开，又是一套指标要填，时间全都卡得很死；

总务那边，食堂设备开学当天就出状况，你们没有推给外面，而是连夜联系、连夜抢修，保证第二天孩子们能按时吃上饭。

老师们看到的是：开学挺顺利，一切都在正轨上。

但我知道，那些“看起来很自然”的背后，是你们不断打电话、做协调、被误解、扛压力，是一遍一遍改方案，是说不完的“你再坚持一下，我们一块想办法”。

还有一些更隐蔽的辛苦：

——政教处排值班，老师第一反应是“又来添麻烦”；

——教务处想推动一个教研新做法，很多人心里想着“你们搞形式”；

——办公室催交材料，立刻就有人觉得“你们拿着鸡毛当令箭”。

同样一句“学校决定这么做”，从校长嘴里说出去，是原则、是方向；

落到你们身上，却成了“你怎么这么强硬”“你为什么要盯我”。

说句实话，你们在帮学校当“黑脸”，这一点我都看在眼里，只是过去没在大会上说破而已。

今天把这些话当面讲出来，只想让大家明白：在这儿，你们的付出，不会被当成“反正该你干”的理所当然。

二、我心目中的中层，到底在干什么

我们过去很喜欢用一个词来形容你们——“承上启下”。

听起来挺顺耳，但如果停在这四个字上，中层很容易变成一个高级“传话的人”：

上面说什么，你原封不动地传；下面有牢骚、有问题，你往上报；

久而久之，中间这个环节既没成就感，也看不到价值。

我更愿意换一个角度来说你们的角色。

一个学校要往前走，大方向和价值判断由谁来承担？这是校长的责任；

可再好的想法和目标，如果永远停留在会上那几张PPT上、几段讲话里，老师们不认可、不配合，过程中的细节没人盯、没人想办法兜底，这个学校一样走不动。

从这个意义上讲，我看的不是“中层是不是桥梁”，而是“你们是不是那股能把整辆车推着往前走的劲儿”。

去年我们推行集体备课，决定是我拍板的，但真正让这件事从“纸上的制度”变成“每周的习惯”的，不是我，而是教务处和各个教研组长：

——谁的课能挪，谁的时间冲突，怎么调？

——不理解的老师，怎么谈、怎么解释？

——第一批示范教案谁来做，谁来牵头？

这些琐碎、偶尔还挺磨人的事情，是你们一件件扛下来的。

如果没有这一层工作，我说十遍“要重视集体备课”，也不会自动变成现实。

所以，在我眼里：

校长是方向盘，要负责“不跑偏”；

老师是车轮，要和学生直接接触、输出质量；

你们是发动机，是那套把油门、方向和路况真正“转化成动力”的系统。

发动机要是没劲儿，再鲜亮的车漆、再高级的轮胎，也只是摆设。

这就是我为什么反复强调：学校所有的制度、理念、目标，最后能不能站得住、走得稳，看的是你们这支队伍是不是有能力、有方法、有担当。

三、学校准备在哪些方面动动真格的

如果我今天只是告诉大家：“辛苦了，请继续坚持”“要有奉献精神”，然后散会，那这场谈话就一点意义都没有。

你们遇到的问题，不是几句口头表扬或者一篇心灵鸡汤能解决的，学校得在机制上动手术。

接下来，我有几件准备落实的事情，先跟大家说清楚。

（一）把权责边界讲明白，能让你作主的就让你作主

过去我们开会，大多是这样：

“这项任务交给某某处室负责”“这个事情你们回去研究一下”。

交代完任务，往后一推，就轮到你们去琢磨“到底谁说了算”。

今后，凡是和你们分管工作紧密相关、又是学校有自主空间的事项，我的基本原则是：

——能放给你们决定的，就不要再什么都等校长拍板；

——你们在职责范围内说话要算数，而不是“事必请示，事事回传”。

与此同时，边界也要写清楚：

哪些事，风险和最终责任由我来承担？

出了事，你只要按程序上报、及时处置，不需要替我背书、背锅。

哪些事，是你岗位天然要负责的？

那就别等、别拖，该扛就得扛起来。

一句话：

该你拿主意、你要敢拿；

不该你一个人扛的，我不会把责任丢给你，也不会让你在外面挨骂，回头在会上再挨一次。

（二）在考核和待遇上，把中层的付出算进账里

现在大家最有挫败感的一点，我知道，就是：

“干得多不一定体现在考核上，干得细也不一定和收入挂钩。”

我们以前的绩效体系，确实更多盯在课时、升学率、竞赛成绩上，对你们做的协调、督导、应急、材料等工作，缺乏清晰的计量。

今年开始，我们会做几件事：

1.在绩效考核中，单列一块“中层管理工作”的权重，不再让这些工作“隐形”。

2.设计一些可操作的指标，把你们日常做的那些“不好量化”的活儿，尽量用大家认可的方式记录下来。

3.在评优评先时，明确拿出一定比例向中层岗位倾斜，避免“关键时候都靠你，轮荣誉的时候怎么就看不见你”。

4.在政策允许的空间内，逐步加大对中层岗位的绩效倾斜，让“多干活”不止停在一句“你辛苦了”，而是体现在卡上的那一串数字上。

（三）在职业发展上，让大家看得见自己的路往哪儿走

坦白讲，你们很多人的心结，并不是怕累，而是“干着干着，突然不知道自己将来要走到哪儿去”。

一方面管理占了大量精力，另一方面又担心专业发展被落在后头，两边都不踏实。

对此，学校接下来会有几个明确的导向：

在推荐学科带头人、骨干教师、名师工作室负责人，以及各级培训、评比、挂职名额时，中层干部优先考虑。你在管理岗位付出的时间和心力，不应该变成你在专业发展上的“劣势”。

校内一切能通过公开方式产生的岗位，都坚持公开、透明、竞争：

有能力、有业绩的中层，可以通过竞聘走向更关键的位置；

觉得阶段性需要调整节奏的，也可以按程序申请回到一线教学，这不是“失败”，而是正常的岗位流动。

我会在中长期的人才规划里，把中层的成长路径单独拿出来设计，而不是把你们简单看成“辅助岗位”。

岗位可以变，但你这些年的投入和贡献不该被一笔勾销。

（四）在压力和舆论面前，校长要站在你们前面

这些年一个很现实的状况是：

——家长有情绪，第一时间找的是班主任和政教；

——老师有意见，最先抱怨的是教务、办公室、总务；

——等到学校取得一点成绩，锦旗、牌匾、报道，眼睛看到的更多是学校、是校长。

今后，我想做一个调整：

只要是学校统一谋划、集体研究通过的制度或者安排，

在执行过程中引起比较大的反弹或者误解，

该出面解释、该统一回应的时候，校长要主动站在最前头。

你们该执行的执行，该解释的解释，但不要长期一个人扛在前面当“防火墙”。

我也希望你们在执行前，有疑虑、有顾虑，提前跟我说，别等事情闹大了再回头补救。

我宁可多开几次小会，多听几句“难听的话”，也不希望你们在前面被冲击，在后面还要挨批。

上面这几条，不是今天说说就完了，后面会以制度形式细化下来，尽量做到写在纸上、落到操作中。

核心就一句话：学校不能只向中层要结果，而不给中层提供工具和保障。

四、说完学校要做什么，也得说说我对你们的期待

只讲支持、不讲要求，对你们不负责任，对学校也不负责任。

如果我们这支中层队伍，心里只有委屈和退路，即便制度修一修，效果也有限。

所以，下面这几句话，可能不那么“温柔”，但也是我真心希望你们能听进去的。

（一）愿意持续学习，把自己从“干活的人”变成“会带队的人”

中层岗位，绝不是“从老师往上挪了半格”，而是整个工作方式的转变：

从盯自己的课堂，变成要让一群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这意味着，你得比以前更注重：

怎么表达、怎么沟通，别人愿不愿意听你说；

怎么统筹安排，既不乱，又照顾到不同人的特点；

怎么写东西，让学校对外对内的很多“声音”更清晰、更有分寸；

怎么管理自己的情绪，在高压之下还能稳定团队的情绪。

学校会尽力创造条件，争取一些培训、交流、外出学习的机会；

但更重要的是，你们要自己有“想变得更专业”的那股劲——

不要把自己活成永远在后面追着灭火的“消防员”，

要慢慢练成能提前设计、提前预判、提前布防的“工程师”。

（二）真正在脑子里装着“整个学校”，而不只是自己这一摊

“评优时讲格局，干活时讲奉献”这句话我也听过，很扎心，我承认有时候我们在话语上确实功利了、简单化了。

但站在中层的位置上，如果你只盯着自己这个科室、这门学科、这个班级，很快就会和别的部门起冲突，也会和学校的总目标不在一个频道上。

我欢迎你们在会上和我争论，可以有完全不同的方案。

但我希望，在你们开口说话、做决定之前，先问自己一句：

“这是对整个学校更好，还是只是对我这块儿更省事？”

格局，不是写在总结里的一个词，而是你每天具体选择中的取舍。

（三）敢于担当，但不蛮干；善于协调，但不一味和稀泥

中层最怕两种极端：

一种是什么都不敢拍板，逢事就说“我回去请示一下”，最后整个链条被拖得一动不动；

另一种是很冲，很硬，事事都想以快打快，短期看效率很高，长期把关系搞僵，造成了新的管理风险。

我对你们的要求是：

在你职责范围内，能够清晰地告诉老师、告诉家长：“这件事学校的规矩是什么，我能做到什么，什么地方是不能退的。”

能耐心地听，也能坚定地守，不是简单地“好说好说，一切好商量”，然后内部再把底线一降再降。

真碰到超权限、超能力，或者牵涉范围太广的事情，要第一时间说出来，一起想办法，而不是自己硬抗，最后弄得遍体鳞伤。

同理心很重要，但同理心不是“我全答应你”，而是让对方在被尊重的前提下，理解学校的界限和原则。

（四）心里有什么想法，尽量摆到台面上来说

你们有委屈、有压力，这是正常的。

最怕的，不是你们抱怨，而是只在背后抱怨：

——开会时说“没问题，保证完成”；

——回去以后，心里一万个不愿意，行动上能拖就拖，顺便把身边人也带成一肚子怨气。

这样的状态，对你自己是消耗，对团队也是伤害。

我希望：

你觉得哪项制度不合理，可以提；

哪项任务确实已经超过正常负荷，也可以讲；

你自己到了一个“需要换个挡、缓一缓”的阶段，同样可以来跟我谈。

我不会因为你说了真话，就给你贴上“情绪大”“负能量”“没格局”的标签。

相反，我更担心的是，没人肯说真话，大家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只要你是站在学校整体的立场在说问题，我都愿意和你一起想办法。

五、最后几句话

我始终觉得，学校不是校长一个人的“舞台”，也不是某一个处室的“地盘”，而是我们所有在这儿工作的人一块儿守着的地方。

你们愿意承担中层职务，说到底不是为了那一点补贴，而是因为在当老师之外，还愿意多扛一点责任，多操一点心。

这点，我是记在心里的，也一直很感激。

我不会要求你们“无限度地奉献到看不到希望”，

但我希望，我们能一起，把条件一点点改善，把机制一点点补齐，

让“奉献”这两个字，不再只是挂在嘴上的口号，而是和“被尊重”“有成长”“有回报”放在一起说的。

今天的话，可能多，也不一定说得完美。

但有一点我想讲清楚：学校离不开你们，我个人也一样离不开你们。

后面一段时间，我们边干边改，边改边总结。

有些问题不会立刻消失，但只要方向不偏，只要我们愿意坐在一张桌子上说真话、想办法，这个学校就有希望一天一天往好的方向走。

你们有情绪的时候，可以抱怨；

有建议的时候，也请大胆提。

我唯一的期待是：抱怨说完，建议提完，我们仍然愿意站在一块儿，继续把事情做好。

只要你还选择站在这个岗位上，只要你还愿意往前迈一步，我就会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