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初中】【育人故事】山的那边

浙江省中小学班主任基本功大赛·育人故事

山的那边

这一年的夏天，带着对教育的热忱与期待，我从东海之滨奔赴大山之巅，想

亲身踏上大凉山的土地，用支教的方式去充盈生命的历程。

已经脱贫后的县城乡村，不再穷困潦倒到需要为一日三餐而发愁。新时代的

春风吹进山坳里，带来崭新变革的同时，也给教育带了新的问题。

很快，我就遇见了阿鲁雄峰，一个 18 岁的彝族少年。

越山

18 岁的阿鲁曾经跟着父母翻过大山，去“看过外面的世界”。因着控辍保学

的政策，在教育局、村干部等多方努力下回归校园的阿鲁已经比同班同学多了几

年“看社会”的阅历。也因此，阿鲁在同学中很有号召力。

一天，阿鲁在厕所抽烟被人赃俱获。

“今天又抽烟了？”

“嗯。周末顺便带过来了。”阿鲁对我这个支教老师，一直保持着那种对客

人的礼貌感。

“噢，听说你出去过几年，跟老师说说，你都去过哪里呗。”阿鲁好奇地看

着我，不明白为何我会话题一转。但走出大山一直是阿鲁的向往，他一直等待着

九年义务制的“刑满释放”，去投入外面世界的怀抱。阿鲁打开了话匣子，在他

的描述中，城市高楼大厦比大山壮观、五彩缤纷的灯光比星月明亮、连汽车的鸣

笛声都比鸟叫好听！

“阿鲁，那你做过哪些工作呢？”

“工厂，把身份证改了人家就收。”阿鲁有些得意地说道，“其实赚得钱不多，

但是我就喜欢城市里。一毕业，我就去外面！”

“阿鲁，你有走出大山的想法，这很好。那在工厂之后呢？”

阿鲁一时语塞，似乎没想过后续的规划，等到最后小声地说了一句：“反正

我不会一辈子在工厂的。”

“阿鲁，我们走出大山，不是为了走进另一座‘大山’。走出大山很容易，

现在的交通，只需要一天，全国各地任你挑选。可初中毕业的学历，却无法带你

走出另一座‘大山’，且不说消耗人力的工厂日后势必被淘汰，这样的外面世界，

真的是你想要的吗？”一心想要翻山的阿鲁似乎被泼了一盆冷水，久久说不出话

来。

阅山

这里的孩子大多有一双黑黝黝的手。它，收过花椒、摘过苹果，也被核桃的

汁水染成了黑色，有些还能完成二十多口人的一日三餐。阿鲁也不例外。如何才

能让这双带着劳动色的手拿得起锄头，也能握住手中的笔呢？

晚自习的时候，我叫上阿鲁与千里之外的儿子连起了视频。我向儿子介绍了

这位新的大哥哥，也向阿鲁介绍了三年级的儿子。视频两端，一边是儿子的好奇

兴奋，一边是阿鲁的内敛羞涩。我拉着两头，领着他们签下了跨越山海的挑战赛：

每天背一首古诗、记五个单词、比比谁的字更加端正。“打卡山海”的视频号上

线，每天阿鲁背完拍好小视频上传。而儿子也在那段忙得不亦乐乎。或许，是不

愿意输给小学生的骄傲，18 岁的阿鲁好胜心尤为强烈。先前一首古诗需要两三

个小时的苦苦挣扎，向来被罚都不落泪的阿鲁常常红起了眼。直到有一天，阿鲁

背完当天的古诗后，要求我再录一个明天的任务，他要用超量的完成向山那边的

小不点宣战。

看着劲头十足的阿鲁，我灵机一动，何不将这“打卡山海”扩充到更多的“阿

鲁们”身上呢。于是，我联系好海这边的班级，与我们凉山的班级结成了山海联

盟。从阿鲁到阿鲁们，从学习到生活，打卡山海不仅在人数和范围上扩大了，它

的内容也更加丰富。直播劳动，丰收的果园采摘；书信往来，互诉成长的快乐与

烦恼；礼尚往来，一边是充满惊喜的文具盲盒，一边是亲手采摘的核桃特产……

山海交织，螺旋上升。我常思考着，除了教育资源外，我们还能为山里的孩

子带去什么？原先为阿鲁们设想的“打卡山海”，除了给凉山的孩子们带来蓬勃

向上的内驱力外，让我们海边的孩子也有了新的思考。教育本就是一场双向的互

动和奔赴。

后来的阿鲁跟我说道：“老师，对我们山里的孩子而言，学习就是我们需要

去开辟的那条翻山的路。”

可是，事实真是如此吗？

悦山

周末，征得阿鲁家人同意后，我把他带去了年级组长熊大（我们亲切地称熊

组长为熊大）家的果园。周末的熊大在家里的果园忙碌着，阿鲁见状顺势就去帮

忙。

熊大与娴熟劳动的阿鲁讲起了自身的经历。曾经走出大山的熊大，已经是青

岛某大学的英语副教授。阿鲁的震惊不亚于曾经听到这个故事的我。作为家中独

子，不忍心看到日益年迈的父母打理着果园，辞职回乡成了一名初中教师。

“熊老师，您甘心吗？”阿鲁的疑惑与不解，恰是那年熊大的挣扎与遗憾。

拼命读书的熊大走出大山后竟然又回到大山，白天教着书，闲暇种着地。阿鲁似

乎无法接纳自己正在走的这条路的尽头是熊大的归宿。

我看着阿鲁，抬头指着天空，“阿鲁，你看天空，蓝得像一块无暇的玻璃，

你再看看脚下的地，松软坚实。”望着阿鲁困惑迷茫的神色，我让他问问熊组长

的感受。熊老师憨憨一笑：“刚开始肯定不甘心。不过，慢慢地，这里的环境更

熟悉，你看现在的凉山发展得多好，作为我们盐源支柱产业的苹果、花椒、核桃

早已走出大山，畅销全国，越来越多的人愿意在回来这片土地上来。”

“阿鲁，你曾经跟我说，你想走出大山是因为这片土地贫穷、荒芜，外面的

世界精彩有趣。可是，如果我们自己都嫌弃脚下的这片土地，羞于显示自己的来

历，又如何能放下心中的‘大山’，真正地走出去呢？”

我让阿鲁细想近些年的变化。阿鲁细数着，快递到户、外卖到家、网络连通、

交通便利……他惊讶地发现，与世隔绝的山早已消失，曾经的蜀道难早已变坦途。

“我们每个人的身上都带有生我们养我们这方热土的标记，我们可以去看远

方的风景，但远方也并非是我们唯一的选择。你所常见的牛羊成群、民族风情、

青山绿水，也是山那边人的向往。”阿鲁沉浸在他不曾留意的变化中，对我的话

若有所思。